《长长的红背带》上篇  扛大山的女人

来源：http://www.red-soil.com        作者：熊振寰(执笔)黄明光

一、离家

[客家人，本是千百年前由黄河流域、中原腹地迁徙至赣粤闽交界处的古汉民的后裔。岁月和环境铸就了他们不畏艰险、勇于开拓的特殊品格。客家男人们常是别乡离子，外出谋生。闽地谓之“过番”，粤地谓之“下南洋”，赣地谓之“上广东”。于是，在客家地区，母与子、夫与妻常相别的情景，煞是动人。

[远处晨曦初露，近处天色昏暗。寒风瑟瑟，万木萧萧。土楼山峦，隐约可见。

[一段悲凉的勾筒（客家人用的二胡）声，引出音乐。

[音乐声中，在台后的山脊上，平路上，陆续走过携带各种出外谋生工具的男人。他们向前走几步，又回头望一阵，那种难舍故乡却又不得不舍的心态，在舞蹈中尽情地表现了出来。

[灯渐亮，音乐渐强。数位男人身背背包，数位女人送夫上路，他们双双对对跳起了缠绵悱恻、依依惜别的群舞。

[她给他送上了鞋、蛋，抻平着衣衫；他给她擦试着泪水，梳理着头发。那根根红腰带，是他们扯不断的情思……

[一妇女牵着自己的孩子来送别丈夫，孩子拼命紧抱着、摇拽着父亲的大腿，难舍父亲。一家人似有嘱咐不完的话语，流不尽的泪水，扯不完的衣襟。真是“晓来谁染霜林醉，总是离人泪。”

[音乐骤起。一中年妇女送少年上路，母子俩热泪盈眶，跳起了双人舞。母亲拿出了红肚兜，递到儿子手中，然后抖颤着双手，把儿子从上到下摸个遍。儿子手持红肚兜，挂在胸前，心中似对母亲说：踏遍天涯路，难忘慈母恩。母亲把儿子送上山尖。

[两座山渐渐把母与子、夫与妻拉开，分向舞台两边。台后灯渐暗。

[远处忽然传来沙哑的歌声：

“阿哥哎离家出远门啊，

留下我妇娘在家中……”

[众女人屏息倾耳聆听，随着歌声渐远，众女人齐趋向前远眺。灯暗。

二、禾杠丢打丢

[旭日初升，雄鸡啼晨。

[一妇女用镰刀敲响了禾杠，紧接着传来两妇女用镰刀敲打禾杠的呼应声，随后是一群杂沓的敲打禾杠声。

[音乐起。一队手持禾杠、折扇的妇女，挺胸弓腿，鱼贯而出。她们在折扇敲打禾杠的强烈的音乐节奏中，跳起了禾杠舞。那禾杠，似她们不弯的脊梁，顶起了家中里里外外的一方天地；那禾杠，似她们柔韧的手臂，在大山、大田中伸展自如。那折扇构成的山野间的团团花蔟，衬托得客家妇女更加健壮美丽。她们用芦萁杆吸吮起花芯中的花蜜，幸福地陶醉在大自然恩赐给她们的甜蜜中；她们用禾杠当花轿抬起了少女，纵情嬉戏。她们的劳作充满了紧张艰辛，又充满了豪情欢愉。

[月牙初上，日落而归。客家妇女一头挑起的是太阳，一头挑起的是月亮。

三、大脚丫

[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生存需要，使客家妇女必须与男人一样跋山涉水、矫健灵活。因此，客家妇女素以“三寸金莲”为丑，以“ 自然天足”为美。她们在世人中享有“健妇”的美誉。历史上曾有许多“执干戈以卫社稷”的客家巾帼英杰，近代太平天国军中就有许多女兵是客家妇女。她们打仗英勇异常，连镇压太平天国的曾国藩对这些“大脚蛮婆”也感到一筹莫展，难于对付。

[远山朦朦，近水潺潺。夕照围屋，湖映柳竹。

[音乐声起。一群客家女手持木盆，脚拖木履，欢快地踏在石板路上。

[幕后歌声起：（作词：黄明光）

“山里住着一群女伢，

个个长着一双大脚丫

一脚跨过了黄河长江，

‘三寸金莲’开出了‘五朵金花’。

要问为什么生就一双大脚丫？

是因为跋山涉水走天涯。

山里住着一群女伢，

个个长着一双大脚丫。

一步登上了南岭武夷，

铸就出那大脚婆性格火辣辣。

要问为什么生就一双大脚丫？

是因为跋山涉水走天涯。

山里住着一群女伢，

个个长着一双大脚丫。

一跃淌过了历史的长河。

踩出了那一朵朵生活的彩霞。

要问为什么生就一双大脚丫？

是因为跋山涉水走天涯。”

[随着“嘀嘀嗒嗒哪嗬咿嗬嗨”的歌声，数位客家少女跳起了赞美她们天足的舞蹈。那节奏鲜明的木履声，仿佛要把所有的劳累、烦恼、忧思全踢踏开来，仿佛要把所有活泼、欢乐、自由天性全坦露出来。

[她们穿着沐浴后的薄衫短裤、尽显她们的健美壮硕的体态；她们端着木盆挥动棒槌、撒展衣物的舞姿，尽显她们矫健灵活、潇洒自如的身影。石墩、石阶上，她们用脚踢水嬉戏。她们翘起双足，互相对比，欣赏各自的天足之美。衣物洗毕，她们又踏着木履，示威般地回家了。

四、扛大山的女人

[层层乌云，铅块似地压向大地；重重山峦，壁垒般地挡在人前。

[负重抗争的音乐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[昏暗的灯光下，数十个大石块蠕动着。挺起来了，终于挺起来了，人们这才看清那是一群不屈的客家女，用脊梁扛负着大山般的重荷。她们昂头弓腰地挺着。再沉也能扛起；她们步履坚定地迈着，再远也要向前。客家人在那样艰苦的生存环境中，是巍然厚重的大山铸就了她们的品性，是绵延不绝的大山维系了她们的生命。她们是大山的女儿，对大山顶礼膜拜；她们用汗水浇灌着大山，回报着大山的恩赐。

[那仿佛是在垒石砌墙，那仿佛是在打夯筑围，那仿佛是在劈山造田，那仿佛是在推砻踏碓，那……凡一切人类负荷最重的劳动，客家女似乎都能扛起挺住。

[突然，一声高过一声的“吆嗬嗬咳哟”的女高音，山鸣谷应，撼天动地。它喊出了客家女多少情怀，壮起了客家女多少胆量，唤出了客家女多少向往。

[生命还需延续，劳动还在进行。客家女弯腰劳作的群雕似一座层层叠叠的山石，又似展翅欲飞的山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