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长长的红背带》中篇 开春的日子
来源:http://www.red-soil.com 作者:熊振寰(执笔)黄明光
[母亲浮雕的幕落下。
[幕后山歌声起:(作词:黄明光)
“哎呀嘞,
望紧莳田又割禾,
不见格媒人打伞过。
等到花轿抬我去,
黄花女子就变成了婆。”
[浮雕幕升起。
五、情会
[阳光明媚,春和日丽。山青水秀,畜禽欢鸣。
[音乐声中,圩镇来了个“三角班”。这可让山里的伢崽、细妹们乐开了花。他们成群结伙,涉溪过桥,攀山越涧,要去看看戏中人怎样拉开情话。
[台上在演戏,小青年们入了迷。
[一对男女青年趁人不注意,台下做起了戏。他们羞羞答答,欲前欲止。两人细腻柔情的舞蹈,尽现一对客家少男少女的恋意。
[幕后女声唱:(作词:江洪涛)
“韭菜格开花一条心哎,
去年想你到如今。
新打格剪刀难开口,
六月火笼难前身。
一日念你都几十回哟,
哎呀心肝哥,
你样般唔晓妹格心?”
[幕后男声唱:(作词:熊振寰)
“园中格芥菜起了心哎,
去年想你到如今。
大石格底下生竹笋,
嘴上格读书肚里音。
梦中喊你都几十回哟,
哎呀心肝妹,
你样般唔晓得哥格情?”
[一个调皮的青年忽然发现这对男女在相爱,扮作“三角班”的媒婆来作弄、挑逗、撮合这对小青年。这段充满幽默风趣的三人舞,把“三角班”的赣南采茶戏的艺术精华尽情展现。
[众青年竟不看台上戏,反而欣赏起这三个青年人的舞,继而自己也学起来了。
[在少男少女各种恋情姿态的造型中,灯暗。
六、开春
[月光如水照土围,少女衔灯步轻盈。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刻,引来了几位同龄少女的倾慕。
[头戴凉帽、装束一新的新娘出现了。今夜,新娘要绞脸了(即由老妇人用线拔去少女脸上的汗毛,这是客家地区偏僻山村至今仍留存的一种古老的少女美容术)。欣喜、羞涩、留恋、害怕,种种复杂的心情在新娘心中荡漾,却又难以言表。女伴们似鼓励,似催促,似嬉闹,似安慰,她们尽情地逗趣着,然而心灵中却急切地盼望自己的这一天早日到来。
[一个手持木盆的老妇终于来了。在硕大的半月下,她拉起新娘端坐木凳,口衔线头,手拉线尾,那一紧一松的拉线舞姿,要拔去新娘的粗野任性,要拉来一个窈窕多姿、艳若桃李的靓女。她衷心地祝愿着新娘成个好媳妇,一生幸福福贵。
[幕后伴唱声起:(作词:尹文华)
“妹仔哟喂,莫怕呃,
我格山里妹仔,
介就一生就这一回。
我哇妹仔,
介就嫁到格婆家,
你就勤快过日子,
哦!富贵一生呃。”
[绞脸完毕,新娘娇姣异常。众姑娘给她戴上了红头帕,系上红腰带,牵扯着新娘纵情祝福。在一片喜庆的音乐声中,灯渐暗。

七、哭嫁
[依然是半边明月照着的土围内。
[高台上坐着一位弹琵琶的新娘,她正在嚎哭。客家地区新娘出嫁,有“不哭不发,越哭越发”、“新人不哭,娘家没福 ”的习俗。这哭声,悲中有喜,喜中有悲;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。这哭嫁,有的竟要哭三天,有的竟要请人陪哭。哭嫁,成了客家地区一种特有的文化景观。
[⟪哭嫁⟫歌起:(作词:江洪涛、饶春兰)
“亲亲格阿爸亲亲姆妈,
亲亲格女儿我要出嫁.
食惯格茶饭我难忘,
歇惯格床铺我难舍。
想到我今日要做新娘到郎家,
不由我心中泪哗哗。
是喜是悲是甜是苦,
我苦命的女子心就难放下。
唢呐声声催我嫁,
催得我心中乱如麻。
想到我就要和亲人来分开,
样般舍得我亲亲格弟妹!
亲亲格阿爸和我格亲阿妈,
双亲年老多病痛,
女儿时刻都会牵挂。
阿爸格风湿你少下水,
姆妈格牙痛你少食辣。
想食你就寄信女儿送,
想见你就催女儿转娘家。
要是落雨冒柴烧,
楼上还有燥树卡(枝)。
再有一事要小心,
粪坑门口路太滑,
记得铺上细石子,
千万不要跌落介粪坑下。
亲亲格弟弟亲亲格妹,
亲亲格弟妹你等要听话。
出门要记得早点转,
不要使爹妈来牵挂。
爸妈格病痛你等要照顾好,
里外格事务要全包下。
家中格养畜就要赢人,
样样格事情你等不要比别人差。
今日我出嫁要离娘家,
你等不要把姐姐当水泼。
哪时候转来都要一样,
你等千万不要不理不睬对我差。”

八、出嫁
[唢呐声声,锣鼓咚咚。
[新娘子要出嫁了。特具诙谐、风趣情调的赣南客家迎亲曲,令人舒心乐怀。
[客家女子出嫁,有踩米筛、坐簸箕的习俗。人谓米筛是千里眼神的象征,过去客家人背井离乡、千里客居,时时处处祈望千里眼神的保佑。所以新娘出嫁上轿前要踩米筛,表示娘家对出嫁女儿的祝福与思念。下轿后进婆家要先坐簸箕,谓之“坐性”,要“磨磨新娘的野性子、急性子 ”。总之,女子出嫁上轿前后不能落地。
[几个伴郎手持小米筛欢快调皮地舞蹈上,他们在策划着如何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尽情地戏弄新郎、新娘。胸佩红花的新郎终于抱着头罩霞帔的新娘出场了。众伴郎故意把小米筛左丢右扔,让新郎抱着新娘在各种奇美的舞姿中踩上小米筛。新娘又在众伴娘的戏弄中坐上了大簸箕。新郎、新娘和众伴郎、伴娘嬉戏雀跃,欢腾无比。

九、情别
[这是一个令人无限神往而又揪心痛苦的夜晚。
[一对如胶似漆的年少夫妇,陶醉在无限深切的柔情蜜意之中。他们忘了一切,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俩。他们紧紧地粘合在一起,仿佛无法分清你和我… …然而,客家男人生就要外出谋生的本能,又使他们清醒地回到现实世界中来。人生最幸福的情合和人生最痛苦的情别,都集中在这一夜了。
[幕后伴唱声起:(赣南民歌)
“送郎送到天井边,
一朵乌云遮半天,
保佑老天下阵雨,
留下我郎歇夜添。
哎哎哟,我的里格情郎哥,
歇了里格一夜介子里格当一年,
介子里格当一年。”
[丈夫依依不舍地离去了。
[悲凉的勾筒声,始终在妻子的脑海中回荡。
[音乐骤起。新生命即将降临了,那分娩前的痛苦,使母亲在颤栗、在挣扎、在呐喊、在拼搏。在这血与火的洗礼、生与死的格斗中,新生命终于在满台鲜红的血海中诞生了。
[一声婴儿的啼哭,是为伟大而崇高的母亲奏响的一声礼炮。
[母亲抱着婴儿,一条长长的红带把他们相连。母亲用嘴紧紧地咬着连着婴儿那头的红带,红带终于咬断了。啊,那红带是母亲生育儿女的一条脐带。脐带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红背带,成了客家人成长的襁褓和摇篮。啊,那长长的红背带,是儿女身上连着母亲血脉的一条永远剪不断的脐带。 |